【裁判要旨】《民诉法解释》第501条规定：“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，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，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。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，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，人民法院不予支持。利害关系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，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（现第234条）规定处理。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到期债权，该他人予以否认的，人民法院不予支持。”该规定中“他人”是指次债务人，而“利害关系人”是指主张到期债权存在但其为权利人的人。两种不同身份的主体对于到期债权的异议之救济途径不同，利害关系人因其主张对于到期债权享有民事权益，故应通过执行异议之诉解决，但“他人”的救济途径，一般应通过异议、复议等程序救济。
中华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法院
民 事 裁 定 书
（2021）最高法民再257号
再审申请人（一审原告、二审上诉人）：朝阳宏达企业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，住所地辽宁省朝阳市朝阳开发区长江路六段**。
法定代表人：王建华，该公司董事长。
委托诉讼代理人：李龙昌，辽宁红枫律师事务所律师。
被申请人（一审被告、二审被上诉人）：赵强，男，1963年5月11日出生，汉族，住辽宁省朝阳市双塔区。
委托诉讼代理人：徐沐阳，辽宁东宝律师事务所律师。
被申请人（一审被告、二审被上诉人）：朝阳晟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，住所地辽宁省朝阳市双塔区竹林路四段**。
法定代表人：周颖光，该公司总经理。
委托诉讼代理人：刘敏，辽宁钧鹏律师事务所律师。
被申请人（一审被告、二审被上诉人）：周颖光，男，1968年10月10日出生，汉族，住辽宁省朝阳市双塔区。
委托诉讼代理人：刘敏，辽宁钧鹏律师事务所律师。
再审申请人朝阳宏达企业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宏达公司）因与被申请人赵强、朝阳晟通建筑工程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晟通公司）、周颖光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一案，不服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（2019）辽民终1507号民事判决，向本院申请再审。本院于2021年6月23日作出（2021）最高法民申1924号民事裁定，提审本案。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，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。再审申请人宏达公司的委托诉讼代理人李龙昌，被申请人赵强及其委托诉讼代理人徐沐阳，被申请人晟通公司、周颖光的共同委托诉讼代理人刘敏到庭参加诉讼。本案现已审理终结。
宏达公司向本院申请再审称，原审判决认定的基本事实缺乏证据证明。宏达公司是案涉房屋的所有权人，原审判决对于是否存在到期债权一直没有进入实体审查，不应对宏达公司的财产强制执行。宏达公司虽然曾用案涉房屋替北票鑫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鑫达公司）抵顶工程价款，但该笔债权已经执行完毕，鑫达公司与周颖光、晟通公司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，宏达公司与周颖光、晟通公司亦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。依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》第二百条第二项、第三项、第六项的规定申请再审。
赵强辩称，宏达公司不是适格主体，是案外人的身份。根据（2019）辽民终1507号民事判决查明并认定的事实，宏达公司将案涉房屋售予李建，本案应由李建提起执行异议，宏达公司无权以案外人的身份提起执行异议及执行异议之诉。宏达公司的合同及发票等证据均有造假的情况，在查封近一年后，宏达公司与晟通公司、李建串通，将合同时间提前到早于查封时间，证据造假后向法院提交，提出两次执行异议。
晟通公司和周颖光辩称，宏达公司与晟通公司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，晟通公司对案涉房产不享有所有权，案涉房产仍为再审申请人宏达公司所有。
宏达公司向一审法院提出诉讼请求：1、停止对凌源盛世华城(幼儿园)第13幢01012、01022、01032号房产执行，并解除查封措施；2、被告承担本案诉讼费用。
一审法院认定事实：赵强与晟通公司、周颖光借款纠纷一案，该院于2014年9月29日以（2014）朝立一民保字第21号民事裁定书查封了案涉房产，于2014年12月17日作出（2014）朝民一初字第00216号民事判决，判令晟通公司、周颖光偿还赵强借款本金360万元及利息。判决生效后，该院立案执行。经赵强申请，一审法院于2015年11月17日直接向宏达公司送达了（2015）朝执字第17号履行债务通知书，通知其在接到通知后七日内履行债务，若对债务没有异议且在通知指定的期间内不能履行义务，该院将强制执行。同日，该院以（2015）朝执字第17号裁定冻结了晟通公司、周颖光对宏达公司的到期债权。宏达公司在期限内未提出异议，该院于2016年9月21日查封了涉案房产。查封后，宏达公司以与晟通公司、周颖光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为由提出异议，该院于2017年1月18日作出（2016）辽13执异41号裁定，裁定驳回宏达公司的异议请求。
另查明，2015年5月13日，宏达公司与李建签订《商品房买卖合同》，宏达公司将案涉房屋出售给李建，并为李建开具了销售不动产统一发票，该房屋由李建对外出租使用。因未能办理过户手续，李建向凌源市人民法院提起诉讼，凌源市人民法院于2016年12月28日作出（2016）辽1382民初4988号民事调解书，调解内容为宏达公司于2017年1月28日前协助李建办理案涉房屋的过户手续，双方就本案无其他争议。
2018年9月20日，鑫达公司出具情况说明，内容为：我单位在开发北票新城起步区A2地块住宅项目时，周颖光以晟通公司、朝阳市闳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、朝阳金辉建筑工程有限公司名义进行承包施工，我单位曾经用部分房屋抵顶周颖光工程款，其中包括宏达公司在凌源市开发的盛世华城的房屋抵顶，后来经过结算，房屋抵顶价格超出工程款，解除了用盛世华城房屋抵顶的事实。宏达公司与晟通公司、周颖光之间并未形成建筑施工关系。2017年，朝阳市双塔区人民法院通过执行，将我公司对被执行人周颖光、晟通公司到期债权1499580.94元予以执行完毕。
一审法院审理认为，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(试行)》第61条规定,被执行人不能清偿债务，但对本案以外的第三人享有到期债权的，人民法院可以依申请执行人或被执行人的申请，向第三人发出履行到期债务的通知(以下简称履行通知)。履行通知必须直接送达第三人。履行通知应当包含下列内容：(1)第三人直接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其对被执行人所负的债务，不得向被执行人清偿；(2)第三人应当在收到履行通知后的十五日内向申请执行人履行债务；(3)第三人对履行到期债权有异议的，应当在收到履行通知后的十五日内向执行法院提出；(4)第三人违背上述义务的法律后果。第65条规定,第三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限内没有提出异议，而又不履行的，执行法院有权裁定对其强制执行。上述规定为第三人提供了提出异议的法律权利，也规定了未在指定期限内提出异议又未按履行通知履行的法律后果。宏达公司在收到该院发出的履行债务通知书后，既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，亦未按照履行通知的要求履行债务，原审法院对其采取强制执行措施，符合上述司法解释的规定。综上，宏达公司请求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并解除查封措施的诉讼请求，不予支持。依照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(试行)》第61条、第65条,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》第三百一十二条第二项、第五百零一条,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》第一百四十四条之规定，一审判决：驳回原告宏达公司的诉讼请求。案件受理费100元，由原告宏达公司负担。
宏达公司上诉请求：撤销原判，停止对案涉房屋的执行措施，诉讼费由赵强承担。事实与理由：（一）执行法院在2015年11月17日向宏达公司送达履行通知时，宏达公司此时正值第一次案外人执行异议之诉，未就到期债权执行问题提出执行异议。（二）宏达公司在收到履行通知后，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，并不发生承认债务存在的实体法效力，宏达公司的合法权益仍应当得到司法救济。案涉房屋归宏达公司所有，已经生效的（2016）辽民终237号民事判决确认，赵强作为申请执行人并未提供证据证明本案存在到期债权，一审法院亦未对此进行审查，适用法律错误。
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，二审法院予以确认。
二审法院另查明：周颖光以其女儿的名义与宏达公司于2014年7月3日签订了案涉房屋认购协议，并将该房产出租，租金收益计入晟通公司财务账目。截止2015年10月，案涉房产由周颖光、晟通公司占有、使用、收益。上述事实，有袁某的证言、抵账通知单、晟通公司相关财务明细账等证据在卷佐证，足以认定。
二审法院认为，一审法院在向宏达公司送达履行通知后，宏达公司既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，也未按照履行通知的要求履行债务，一审法院对其采取强制执行措施依法有据。
尽管第三人在收到履行通知后，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，并不发生承认债务存在的实体法效力，即周颖光、晟通公司与鑫达公司、宏达公司是否仍存在债权债务关系尚不确定，但现有证据足以证明，宏达公司是案涉房产的开发商，其虽为该房产产权登记权人，但宏达公司已经于2014年6、7月间与周颖光、晟通公司达成了房屋认购协议，向周颖光、晟通公司交付了案涉房屋。案涉房产从2014年7月至2015年10月期间一直由周颖光、晟通公司占有、使用和收益，周颖光、晟通公司是该房产的实际权利人。一审法院于2014年9月对该房产依法查封，并无不当。宏达公司明知案涉房产已被查封，仍与周颖光等共同移转被查封财产的行为不具有善意。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、扣押、冻结财产的规定》第二十六条第一款规定，被执行人就已经查封、扣押、冻结的财产所作的移转、设定权利负担或者其他有碍执行的行为，不得对抗申请执行人。据此，宏达公司的诉请不应支持。
二审法院判决：驳回上诉，维持原判。
本院认为，适用案外人异议之诉程序应符合法定条件。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的解释》第五百零一条规定：“人民法院执行被执行人对他人的到期债权，可以作出冻结债权的裁定，并通知该他人向申请执行人履行。该他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，申请执行人请求对异议部分强制执行的，人民法院不予支持。利害关系人对到期债权有异议的，人民法院应当按照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处理。对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到期债权，该他人予以否认的，人民法院不予支持。”该规定中“他人”是指次债务人，而“利害关系人”是指主张到期债权存在但其为权利人的人。两种不同身份的主体对于到期债权的异议之救济途径不同，利害关系人因其主张对于到期债权享有民事权益，故应通过执行异议之诉解决，但“他人”的救济途径，一般应通过异议、复议等程序救济。具体而言，根据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(试行)》第61-65条规定，在执行被执行人对次债务人享有的到期债权时，人民法院应当在履行到期债务通知中告知当事人异议期限，次债务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限内提出异议的，人民法院不得对其强制执行；次债务人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限内没有提出异议，而又不履行的，执行法院虽有权裁定对其强制执行，但次债务人没有在履行通知指定的期限内提出异议，并不意味着发生承认债务存在的效力。次债务人超过期限才提出不存在到期债权等异议，执行法院一般应当根据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》第二百二十五条的规定，对该到期债权是否存在以及到期债权的具体数额进行实质审查，而不是适用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》第二百二十七条规定并引导案外人提起异议之诉。就本案而言，执行法院在向宏达公司送达履行通知后，宏达公司虽未在法定期限内提出异议，也未按照履行通知的要求履行债务，在执行法院采取执行措施后，宏达公司仍有权向执行法院提出异议，对异议裁定不服，可依法申请复议。
综上，一、二审判决适用法律不当，应予以纠正。本院依照《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》第二百零七条第一款、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二项之规定，裁定如下：
一、撤销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（2019）辽民终1507号民事判决、辽宁省朝阳市中级人民法院（2018）辽13民初21号民事判决；
二、驳回朝阳宏达企业集团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的起诉。
一审案件受理费100元，二审案件受理费100元，均予以退回。
本裁定为终审裁定。
审 判 长 周其濛
审 判 员 向国慧
审 判 员 郑 勇
二〇二一年十二月八日
法 官 助 理 房春堂
书 记 员 周 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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